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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映真的〈將軍族〉(李黎)

將軍族〈將軍族〉是陳映真於一九六四年一月發表在台北《文學季刊》上的短篇小說。這是一篇對陳映真的思想很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所以特別提出來討論。
此文之所以具有代表性,是因為它觸及的主題和問題正是陳映真最重視,而在其他文章中也分別出現的。這幾個論題在簡介過小說故事之後會一一討論到。
故事是一個大陸來台的中年男人,從軍隊退伍下來,在一個康樂隊(巡迴作勞軍演出的歌舞團)裡過著糜爛頹廢的流浪日子。隊裡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是不甘被家裡賣作娼妓而逃出來的。有一天,小女孩告訴了這個中年人她的身世,激起他一種父性的──或者可以說是一種更廣義的,不幸的人之間的──同情和愛心。不久小女孩又告訴他,她一定要回家去被賣掉,否則家裡活不下去,妹妹們也會被賣掉了。他聽了,悄悄地把自己所有的儲蓄──一筆數目不大的退伍金乘她不知道的時候塞給了她,然後離開隊去,到別處流浪了五年。五年後他們偶然地碰面了,女孩子告訴他:她回家去,想用他給的那筆錢贖身,結果仍是免不了被賣掉的命運,失了身,還被人弄瞎了一隻眼。可是她毅然地活下去,再贖了身,然後到處尋找他。他們都覺得自己已經腐爛了,不配彼此共同生活。為了淨化,雙雙自殺在田野中。 繼續閱讀

談談台灣的文學(羅隆邁[郭松棻])

(一)文學與殖民主義
二十世紀的台灣文學可以說一直沒有與殖民主義斷絕過關係。二次大戰以前不待說,就是大戰以後的這二十幾年間,也與殖民主義的絲縷斬不斷關聯。但是,二次大戰之前和之後,台灣文學與殖民主義的關係卻有本質上的不同。戰前,台灣是日本的殖民地,日本政府除了用武力鎮壓台灣當地的各種民族主義運動以外,還以懷柔政策的手法在文化、思想上推行種種歸化運動,企圖使台灣人民與中國大陸斷絕思想和感情上的聯想,閹割漢民族的意識。國語(即日語)運動、皇民化運動是其中較突出的實例。在這種殖民政策下尋找縫隙,表現民族的淪落、辱沒、反抗和鬥爭等種種面貌是當時台灣文藝工作者的第一課題。在他們的作品上所表現的幾個特徵往往是:語言稍嫌粗糙,結構略缺經營,人物刻畫不夠圓熟,情節演進沒有足夠的說服力,但是內容富鄉土色彩,面對現實,主題與歷史的動脈息息相連。賴和的《善訟人的故事》、楊逵的《無醫村》、張文環的《閹雞》、呂赫若的《牛車》以及在日據時代就開始寫作而在光復以後始得出版的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就是這樣的作品。二次大戰以後,台灣已經不復是日本的殖民地。然而,名義上台灣雖然重新成為中國領土的一部分,但是實際上的局面是相當複雜的。自五○年以來這二十幾年間,台灣的政治、軍事、經濟各部門都一一打上了美國牌的烙印。文化、思想的領域自然難以與這些根本的政策背道而馳,也因此接受了同樣的命運,無形中處處出現了「中美合作」的商標。自從五○年代開始,台灣經濟上依靠美援,在思想上接受了西方發達國家所提倡的「現代化」以後,精神氣概就淪入自甘落後的深淵之中。於是「全盤西化」幾乎成為台灣知識份子的活動基調。二十年來台灣文學的主流也是在這種精神上先成為西方俘虜的狀態下,自覺地或不自覺地,一年一年發展下去。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