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月存檔:三月 1984

綠島野百合(林華洲)

在早春三月的綠島北岸,
一處幽隱陡惡的山坡上,
雜生的灌木與蔓草之間,
無數的野百合花
迎著大海,鮮生怒放!
孤獨中不失盼望,
死寂裏猶自吶喊。
給我太陽罷,
我需要溫暖!
給我星辰罷,
我需要方向!同時,
也給我風雨罷,
我需要鍛鍊!
海上吹來的狂風,
也許摧折我的枝葉。
洋面帶來的暴雨,
可能擊傷我的嫩蕊;
但是,我的球莖
定定地深藏地下,
我的枝葉雖有暫時的枯萎,
我的生命卻永不死滅!
只要我能生根,
我就抽芽!
只要我能抽芽,
我就開花!
只要我能開花,
我就結子!
只要種子落下,
是的,只要種子落下,
親愛的野百合花,
你便又會在這片禁地上,
在任何荒寂的海角山窪,
生根抽芽,逢春開花!

出處:《夏潮論壇》第三期,頁61。1984.3.1

打起精神,英勇地活下去吧!──懷念繫獄逾三十三年的友人林書揚和李金木(許南村[陳映真])

今年,元月二十二日,忽而聽說十一名三十年以上的政治終生犯假釋出獄。正為著這些我曾在台東泰源監獄和綠島感訓監獄共同生活過的老難友欣慶,卻旋即證實麻豆的林書揚和李金木兩人,並沒有被列入假釋的名單裡。頓時間,我被一種撕裂似的心的疼痛和深沉的憂悒,推落到近於絕望的、廢然的深淵中。同在五○年代初葉被檢束,並且在巨大的肅清中倖免於刑死,以終身監禁勉強存留了性命,開始了不知終期的、漫長的服刑生活的二、三十個老政治犯,總是互相摻摻扶扶地過了三十多年近於停滯的、岑寂的獄中生活。然而,原以為終於要老死囹圄之中的共同的一生,忽然在這兩年中,難友們陸陸續續釋放回家,只剩下孤單的兩人。林書揚和李金木一定會感受到被殘酷的政治報復主義和一貫不顯露出溫情的歷史所拋棄的、深刻的孤獨吧。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