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飛揚唱大歌──台灣人民武裝抗日20年簡史(曾健民)

前言

中國的近代史,就是一部中國人民飽受帝國主義侵略和欺凌的歷史,同時,也是一部中國人民抵抗外侮追求民族解放,百年浴血奮鬥可歌可泣的偉大史詩;其中,最重要一頁,也是最不容遺忘的一章,就是長達五十年前仆後繼的台灣人民抗日歷史。這個以血淚鑄成的台灣抗日歷史與中國的興衰歷史共同脈動,它始1895年中日甲午之戰清廷敗戰賠款割台,又終於1945年中國人民戰勝了日本帝國主義,台灣人民完成了長達50年的民族解放鬥爭,台灣光復復歸中國之時。

長達半個世紀的台灣抗日史,隨著殘酷的日本殖民統治手段的變化和全中國民族解放鬥爭的進展,抗日鬥爭的形式也有所不同,大略可分為三時期:

一、武裝抗日時期(1895~1915)。

在長達二十年的武裝抗日中,依時序又可分為:

反割台鬥爭、台灣民主國、乙未反日本占領武裝鬥爭、前期抗日武裝起義 (1896~1902)、後期武裝抗日起義(1907~1915),以及原住民抗日起義。

二、抗日民族解放運動時期(1915~1937)。

依序又分為:

改良主義運動時期、文化政治社會啟蒙運動時期,以及工農運動三時期。

三、中國民族抗日戰爭時期(1937年~1945年)。

可分為:

台灣人民在島內抗日部分,以及台灣人民參加國內抗戰兩部分。

五十年抗日歷史中,以第一時期的武裝抗日最慘烈、犧牲也最大,又前仆後繼長達二十年,值得大書特書;它又是中國人民最早起來武裝抵抗日本帝國主義的一段歷史,是中國現代史中最光榮的一頁。

由於篇幅有限,本文僅就台灣人民武裝抗日時期進行論述。

I、日本帝國主義與甲午戰爭

經過1868年明治維新形成的日本國家,是一個以天皇制為中心的集權國家。其寄生性封建地主和特權資產階級並存的特殊社會構造,加上軍人力量強大,並高舉脫亞入歐倣效西方帝國主義,使它快速成為一個先天不足的軍事封建性帝國主義國家,先天就具有極為殘暴的對外掠奪性。從其成立到1945年敗戰投降,不到一百年之間,日本帝國主義國家就是以不斷對外侵略和掠奪求發展的戰爭掠奪歷史。

日本明治維新的思想導師吉田松陰,在其著作《幽囚錄》中就曾主張:

「諭琉球,朝進會同…責朝鮮納質奉貢…北割滿州之地,南收台灣呂宋之島」。

果然,日本帝國主義從1879年併吞了琉球後,就逐步掠奪了台灣、併吞朝鮮、侵略滿州,都是以侵犯當時積弱的中國,奪取中國的屬地或領土。不是「北進」朝鮮、滿州,就是「南進」琉球、台灣。

日本早已覬覦台灣的戰略地位和豐富的南方資源。1874年日本藉口琉球民遭到台灣原住民殺害,悍然出兵台灣進犯屏東牡丹社,除了索取賠款外,還迫使清政府承認其併吞琉球。整個牡丹社事件的經過就是日本近代史的縮影,日本帝國主義的原型,它先以軍事侵略再以外交折衝奪取最大的資源和利益。

次年(1875年)日本軍艦侵犯朝鮮江華島,進駐釡山強迫朝鮮政府簽訂「江華條約」,迫其承認脫離與中國的關係。朝鮮過去一向是中國的屬國,日本此一行動表明了其進一步「征韓」挑釁中國進犯中國的野心。1894年日本乘朝鮮東學黨農民起義之亂出兵朝鮮,遂引發中日甲午戰爭。結果,清軍大敗,朝鮮、旅順、大連相繼陷落,北洋艦隊覆没。極端害怕日軍進攻京津的清政府,只一味求和,遂簽下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

李鴻章赴日求和,於1895年4月17日簽下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割讓台灣和遼東半島、承認日本對朝鮮的主導權、賠款白銀二億兩(後因列強干涉,日本放棄遼東,使賠款總額高達2億3150萬兩白銀)、開放中國通商口岸讓日本自由設立工廠。

「馬關條約」是清政府從鴉片戰爭以來對外國侵略者簽下的最恥辱的賣國條約。此前,清政府對侵略者多只限於承認通商權利和放棄藩屬,「馬關條約」則除了開放通商放棄藩屬之外還割讓領土付出巨額賠款。自此,中國近代史進入了新階段,帝國主義列強群起劃分勢力範圍和強佔租界地,中國幾遭瓜分之禍,且大量的帝國主義列強的資本和商品控制了中國。另外,清政府為了償付相當於三年份財政收入的巨額賠款,不得不向列強借款,而落入列強的金融控制,中國已落入到半殖民地社會的慘狀。

相對的,甲午戰爭使日本國力大為增強。從「馬關條約」奪得的巨額賠款加上台灣的土地資源以及中國的大市場,使日本資本主義得到進一步躍昇。日本用大部分賠款擴充軍備,使日本軍力大增,成為將來侵略中國的本錢。

II、乙未反割台鬥爭和反占領武裝鬥爭

一、反割台鬥爭

此一史無前例的賣國條約傳來,全國震驚,群情憤慨,掀起了抗議熱潮。時值北京會試,各省舉人集中北京,在京參加會試的台灣舉人汪春潮等,聞耗憤然而起,結合在京台籍官吏聯名上書都察院,「力爭不可」,痛陳:

「今者聞朝廷割棄台地以與倭人,數百萬生靈皆北向働哭,閭巷婦孺莫不欲食倭人之肉,各懷一不共戴天之仇,誰敢甘心降敵……與其生為降虜,不如死為義民……但求朝廷勿棄以予敵……。」

字字血淚,誓死拒降、抵抗日倭到底的決心溢於言表。

是時,聚集在京各省舉人以康有為、梁啟超為首領先發難,召開了千人大會,情緒激昂,聲勢浩大,可以說是中國近代史第一次大規模的學生運動。會上公推康有為起草萬言書,痛斥投降派「非割地則都畿不保」的謬論;痛言「台灣遼東一割,法英俄必接踵而來,中國必將遭列強瓜分的噩運」,主張「拒和、遷都、練兵、變法」。此「公車上書」,代表了各地人民的要求。在他們的推動下,各地官吏也紛紛起而反對議和割台,甚至提出「遷都、再戰」的主張。然而,即使舉國憤慨愛國人士極力反對,害怕京畿不保的清政府還是一味對日求和。

二、倉促成軍的「台灣民主國」(5月25日~6月7日)

「馬關條約」割台的惡訊傳來,全台人民「若午夜暴聞轟雷,驚駭無人色,奔走相告,聚哭於市中,夜以繼日,哭聲達於四野」。台民悲憤萬分紛紛擁入衙門表示誓死反對割台。然而,清政府一意對日求和執意棄台,竟在5月20日下詔唐景崧開缺調京,文武官員限期內渡,「百姓願內渡者,聽;兩年內不內渡者作為日本人,改衣冠」,且諭令交割時須極力保護日人,「百姓切勿滋生事端」。到此,台灣官紳對清政府的希望已徹底破滅,惟有自立圖存,而台灣民眾則紛紛組織義軍,準備抗倭到底,反對割台的鬥爭風起雲湧。

在得知清廷決意棄台,而原寄望於國際干涉又不成,侵台日軍又日益迫近的緊急情況下,全島淪亡迫在眼前,「義不臣倭」的台灣臣民只有自力保台圖存。5月25日,在陳季同的籌劃下,丘逢甲率領官紳百餘人共同組織了抗日政府,成立「台灣民主國」,改元「永清」。推唐景崧為總統,丘逢甲為副總統兼義軍統領,劉永福為大將軍,並致電清政府:「台灣士民義不臣倭,願為島國永載聖清。」唐景崧復以總統名義發布告說:「今雖自立為國,感念舊恩,仍奉正朔,遙作屏藩,氣脈相通,無異中土。」

「台灣民主國」是台灣上層官紳為救亡圖存而採取的應急性措施,雖然其「義不臣倭」的民族志氣悲壯感人,但其倉促成軍未有充分準備,且軍隊紀律敗壞派系複雜,淮軍、湘軍、廣勇、土勇之間有各種矛盾,未能萬眾一心共同抗敵,再加上將帥無能領導階層缺乏真正「與台共存亡」的決心,抵抗無力又不徹底,一旦與日軍接戰則只略作抵抗即四散潰逃。

1985年5月29日日軍在三貂角澳底、鹽寮一帶登陸,守軍不戰而逃,日軍遂長驅直入。6月2日日軍主力開抵瑞芳,才與守軍發生接戰,然守軍之間竟發生自相火併之事故,相繼潰逃。6月3日日陸海軍分三路齊對基隆發起總攻擊,守軍略作抵抗後即四散潰逃。日軍占領基隆後繼續向台北北面的天險獅球嶺進攻,4日獅球嶺失守後潰兵湧入台北城,散兵亂民,乘機搶劫,城中官民已陷入極端混亂中。唐景崧見勢不妙,化裝潛行滬尾 乘外輪逃回廈門。6月7日,日軍先頭部隊在漢奸辜顯榮帶路下開進台北,沒有死傷一人,比其預定早20天占領了台北城。

從成立到潰亡前後不到半個月的「台灣民主國」,在一片逃跑聲中煙消雲散。然而,相對於台北官紳的逃跑主義,擺脫了腐敗無能政府束縛的台灣人民的抗日武裝鬥爭才真正開始。從6月到10月,從北到南各地人民掀起了轟轟烈烈的反抗日本占領的武裝游擊戰,重重打擊了侵台日軍。

作為中國一省的台灣,在甲午戰爭之前曾有過多次擊退帝國主義侵略的光勞歷史,而在甲午戰爭中,台灣軍民並沒有參戰卻忽然遭割棄作異族的奴僕,全台民眾無不誓死反對。遭割棄的憤怒激起了民眾「願人人戰死而失台,決不願拱手而讓台」的決心,遂展開了為時20年英勇慘烈的殖民地戰爭。

三、乙未反日本占領的武裝鬥爭

(一)北部(6月到8月)

台北失陷後,日敵氣焰囂張,全台民眾震驚萬分,也更加同仇敵愾,南北各地抗日義軍紛紛揭竿而起。輕取台北城的日軍,躊躇滿志,計畫在一個半月內就征服全台灣,6月中旬派兵南侵,在台北新竹苗栗間就遭到各路義軍的頑強抵抗,死傷慘重,直到8月中旬才到達大甲溪。義軍英勇的戰鬥打破了總督樺山資紀和近衛師團長白川宮能久一個半月征服台灣的美夢,數度向日政府請求增派援軍始得前進。

北部各地抗日義軍一時並起,其中最著名的有銅鑼灣的吳湯興、頭份的徐驤、北埔的姜紹祖、安平鎮(今平鎮)有胡嘉猷、三角湧(今三峽)有蘇力等等。這些義軍的領導人物來自各個階層,有秀才、有小官吏、有商人、首富、農民;他們各有部眾,大多數為農民、小部分為散兵游勇。這些義軍雖沒有統一的組織領導,但他們都共誓抗日「剿辦倭奴」,因此戮力同心互相支援。他們以土銃、長鎗、大刀為武器,利用熟悉地形,出沒無常,到處襲擊日軍,重創了來襲的日軍。

北部抗日義軍開的第一槍是在新竹大湖口。大湖口為日軍進攻新竹的必經之地,自從吳湯興率兵入駐新竹後,該地成為義軍抵抗日軍的最前線據點。6月14日,日軍派偵察隊來犯大湖口,吳湯興與蔡旺率隊自枋寮出,將日軍團團圍住,打得日軍慘敗潰逃。日軍近衛師團北白川能久得知消息後即命大軍(步兵一聯隊,騎兵一小隊,野戰炮兵和機關炮兵)於19日再度南侵,21日侵入楊梅壢,吳湯興率兵於大湖口出發與敵軍展開激戰,徐驤及邱國霖、陳起亮各率義分三路夾攻,日軍傷亡慘重,遂以大炮擊前進,義軍退至大湖口據牆項抗,血戰數小時,後因磚牆被敵炮擊毀,義軍乃自大湖口向西南後退。日軍自大湖口向新竹前進,至枋寮遭到義軍伏擊,22日義軍為避免與日軍主力作戰,乃退出城外據山以守,新竹遂被日軍占領。此後,吳湯興、徐驤、姜紹祖率義軍三次進襲新竹日軍,在新竹附近展開游擊戰,雖數戰未能獲勝,但士氣猶極旺盛。

日軍雖占領了新竹城,但是城外各地仍在義軍掌握中,新竹日軍實際仍在義軍包圍中。義軍普遍得到民眾的支持和掩護,繼續活躍在鐵路沿線,伏擊日軍,破壞鐵路,出沒無常,使日軍防不勝防且寸步難行,沉重打擊了日軍南侵計劃。

據日方的記載,當時台北新竹間義軍游擊抗戰的實況是:「人民就是士兵,其數不得而知……見我兵(日兵)寡則來襲,見我兵眾則遠遁入林中」。另外,據日人竹越與三郎的《台灣統治志》,描述了一般民眾也加入了英勇抗日行列的情形:「不論何時,只要我軍一被打敗,附近村民便立刻變成我們的敵人。每個人,甚至年輕婦女都拿起武器來,一面呼喊,一面投入戰鬥。我們的對手非常頑強,一點也不怕死。」

面對義軍和民眾頑強的武裝抗日行動,樺山總督和能久軍團為了殘酷鎮壓制民眾,制定了「掃蕩計畫」,實施了最毒辣最無人道的獸行,下令對「沿途居民,不問良否」概行屠殺,所有村莊房屋放火焚燒,夷為平地。

北部義軍的武裝抗日,另有無數戰役,主要有:

1.安平鎮(今平鎮)襲擊戰。

日君占領了新竹後,為了暢道台北新竹間連絡,發動了三次對安平鎮的進攻,但遭義軍胡嘉猷、黃娘盛的頑強抵抗。

2.三角湧(今三峽)伏擊戰。

7月13日,日軍運糧隊在三角湧遭義軍伏擊,全軍覆没,日軍派出增援隊也再次遭伏擊,義軍大獲全勝。

3.大嵙崁(今大溪)之戰。

日軍遭江國輝、蘇力、黃曉潭等義軍攔擊,四竄無路死傷尤多,增援日軍縱火焚燒民房,整個大嵙崁陷入大火幾乎夷為平地,汪國輝被捕英勇就義。

其他還有許多知名戰役,如龍潭陂之役、南靖厝之役、土城莊之役等,不及詳載。至今猶存日軍殘殺百姓遺蹟的地方,有「龍潭七十三公墓」,此乃日軍入龍潭陂後縱火焚鄉,亂捕無辜良民73人,排成二列,一一用刀刺死,事後義人築墓為紀念。另外,龜崙嶺之役有壯烈犧牲的13人,後由鄉人埋葬,今樹林鎮猶存有「乙未抗日先烈十三公墓」。

(二)中部(8月中旬到9月中旬)

台南士紳在得知台灣民主國失敗後,強烈要求在台南恢復台灣民主國,並請曾被推舉為大將軍的黑旗軍領袖劉永福出面主持其事。在此危難之時,6月28日劉永福僅答應以「台灣民主國台南幫辦」的名義,繼續領導武力保衛台灣的鬥爭,並表示「生死與共」、「為抗倭賊、保衛台灣誓死鬥爭」。接著,劉永福一方面繼續加強台南防務,一方面應北部義軍之請抽調黑旗軍精銳兩營,交由吳彭年率領北上支援抗日義軍。

繼新竹失陷,頭份和尖筆山失守後,苗栗成為義軍北面抗敵的最大據點。義軍領袖吳湯興在此嚴加布防,劉永福急遣吳彭年率黑旗軍北上助戰。是時,近衛師團長親率兩旅團來犯,兩軍展開激戰,是役日軍兵員之多,為義軍數倍,火力之強,亦義軍所不及,而兩軍傷亡數相等。後吳彭年因義軍傷亡過多,孤勢無援,遂退出苗栗,與徐驤義軍會合大甲溪。吳湯興得劉永福退軍電亦撤軍轉進彰化。8月14日,苗栗被敵軍占領。

吳彭年率領的黑旗軍與徐驤等義軍會師於大甲溪。大甲山谷險峻,是一道天然屏障,抗日軍預先於溪南北兩岸埋伏。8月22日,日軍進犯大甲溪,遭義軍痛擊,倉促逃竄。後日軍從上游渡溪到義軍背後,使義軍腹背受擊,被迫撤出。

血戰八卦山

日軍渡過大甲溪後,先後攻陷豐原、台中、清水等地。彰化縣城就成為抗日前線的最大據點,除了吳彭年、徐驤、吳湯興等各地戰場聚集的義軍以外,劉永福又加派王得勝等五營兵力前往彰化增援,另外許多地方人民武裝也來援,如鹿港的練勇、斗六田頭莊子弟軍等,一時抗日士氣激昂。八卦山緊靠彰化縣城東北方,形勢險要,易守難攻,是縣城的天然屏障,城北又可利用大肚溪作為防線。各部義軍吳湯興、徐驤、湯仁貴等守八卦山,吳彭年率黑旗軍守大肚溪南岸,分別嚴加布防。

8月27日,日軍近衛師團長能久中將、旅團長山根少將率主力分三路向彰化撲來。強渡大肚溪後,向八卦山進逼。日軍分三方面向八卦山的砲台發起衝鋒,吳湯興等率部猛擊,與日軍展開血戰,日軍雖武器精良,並動用了山砲野砲等重裝備猛烈轟擊,但義軍利用地形優勢進行了有效的反擊,兩軍漫山遍野展開激戰。28日,日軍從後山僻徑登山,搶奪了義軍砲兵陣地,義軍奮起保衛,雙方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一時戰火沖天,敵我死傷遍野。義軍領袖湯仁貴、李士炳等壯烈犧牲;吳湯興也身中炮彈殉國,其妻聞訊大哭投水以殉。吳彭年所部正在大肚溪南岸與敵軍激戰中,遙望八卦山已樹日旗,急率隊會合徐驤殘部增援,與敵軍白刃相搏終日,大創敵軍,最後吳彭年英勇捐軀,所部亦傷亡殆盡。吳彭年是浙江餘姚人,文武兼備,為劉永福幕客,新竹失守時,吳彭年慨然志願率黑旗軍赴援,這一愛國英雄終於在八卦山麓壯烈犧牲。

在八卦山血戰中,許多抗日英雄為國殉難,其英勇事蹟不應該被遺忘。此役中,日軍傷亡近千人,且其旅團長山根少將被擊斃,近衛師團白川宮能久親王亦在此役受重傷,不久即死。

八卦山失守後,彰化城亦陷落。日軍進城後大肆殺戮,「凡途中相觸者」也一律殺死,城內屍體到處可見。

36年後的1931年,台灣文學之父賴和重臨八卦山,寫下了一首長詩〈低氣壓的山頂〉,抒發了令人窒息的歷史感觸:

天色是陰沉而且灰白,

郊野又盡被霾霧充塞。

遠遠村落人家,

辦不出有鷄狗聲音;

腳底下的熱鬧城市,

也消失了喧騰市聲。

眼前一切都現著死的顏色,

我自己也覺得呼吸要停。

啊!是不是?

世界的末日就在俄頃。

戰勝的義軍後援不足

日軍占領彰化後繼續南侵,8月30日日軍前鋒抵嘉義北邊的大林莆,近逼嘉義城,台南形勢危急。劉永福令王得標防守嘉義,又派其副將楊泗洪率領其所統淮軍進攻彰化。8月31日,楊泗洪部會同大林莆義軍簡大肚夜襲日軍營地,大量斬殺日軍。日軍餘部倉慌逃生,義軍乘勝截擊追殺。最後日軍只剩幾千人逃回北斗,把日軍趕到濁水溪以北。義軍的一系列勝利大大鼓舞了各地民眾的抗日鬥志,紛紛前來加入義軍,中北部阿罩霧和大嵙崁各地義軍也紛起來準備嚮應,抗日形勢為之一振。此時濁水溪北的日軍已呈強弩之末,再加上彰化城內日軍爆發瘟疫,染病頗眾。楊泗洪掌握敵情,命令各部義軍於9月14日渡過濁水溪猛烈反攻,日軍倉促棄守傷亡慘重。追擊戰一路打到彰化城下。但楊泗洪在追擊中不幸為流彈擊中光榮犧牲。

受到劉永福任命繼楊泗洪擔任前敵統指揮的蕭三發,為抓住有利時機,一鼓作氣,收復彰化,並順勢北上驅逐倭寇,故連日函請劉永福補充糧餉軍械,但劉永福已無以為應。因為清政府在日方壓力下,已下令封鎖沿海口岸,嚴禁沿海各省接濟台灣民眾抗日。開戰以來,劉永福及其黑旗軍已苦撐數個月,並千方百計多方籌措糧餉,但現在府庫內已無餘錢餘糧,更不要說槍械彈藥了,孤懸海外的台灣軍民抗日處境面臨到根本的危機,即將彈盡援絕。

相對的,原本遭到抗日義軍猛烈反擊而退困彰化的日軍,卻因為日政府增派了第二師團及混成第七旅團趕往台灣增援而恢復了士氣。日政府顧慮到近衛師團有遭覆滅的危險,乃再命高島鞆之助為台灣副總督,負責統領南侵軍,是時日方「征台軍」包括海陸軍及武裝警察已有九萬人之多。

(三)南部(9月中旬到10月21日)

9月16日,日軍重新成立「南進軍司令部」,以台灣副總督高島為司令官,分三路進攻台南。困於彰化城內的近衛師團,在得知援兵來後,向義軍發動了反撲,在重新占領了彰化南部廣大地區後,直向嘉義逼進。10月12日日軍總攻嘉義,劉永福派總兵柏正材增援和徐驤、王德標等英勇抗禦,嘉義城被日軍攻破後,義軍展開巷戰,不久撤退至曾文溪。同時,日軍第二師團第四旅團從布袋港登陸,進到學甲附近遭到武秀才林崑崗率領嘉義十八堡聯合義軍的英勇抵抗,然林崑崗不幸殉國。

曾文溪距台南僅20公里,為防衛府城的最後一道防線。退守曾文溪的黑旗軍和義軍嚴密布防迎戰來犯日軍。日軍採佯攻正面陣地,同時從上游渡河對黑旗軍義軍展開偷襲,急忙應戰的黑旗軍義軍由於力量過於懸殊死傷慘重,義軍領袖徐驤不幸殉難,黑旗軍總兵柏正材隨之陣亡,王得標亦下落不明。

這時另一路日軍第二師團第三旅團於10月11日從南部枋寮登陸,遭到屏東六堆各堡客家義軍聯合南部各路義軍進行阻擊,日軍付出了慘痛代價才進到鳳山打狗,並直逼台南後路。台南城陷入三面受敵的危境,劉永福遂轉入安平炮台進行指揮。10月10日,台南糧絕,軍心不穩。19日,日軍大舉進攻安平炮台,守軍進行了英勇抵抗,終因力量懸殊孤軍無援而敗。劉永福被迫退回廈門。10月21日台南失陷,樺山資紀遂宣布「全台占領」。

劉永福的〈別台詩〉表達了台灣淪為異族之地的悲痛心情:

流落天涯四月天 樽前相對淚涓涓

師亡黃海中原亂 約到馬關故土捐

四百萬人供僕妾 六千里地屬腥羶

今朝絕域環同哭 共弔沉淪甲午年

(轉載自1949年4月13日「台灣新生報」社論)

台灣人民在孤立無援的艱苦環境中,為了不願作奴隸,拿起了簡陋的武包括器,與日本侵略軍進行了長達5個月不屈不撓的武裝鬥爭,留下了可歌可泣的血跡斑斑的抗日歷史。與此相比,日本帝國主義在甲午戰爭中,3個月就跨過鴨綠江占據了安東、旅順、大連,打敗了北洋艦隊,嚇壞了清政府統治集團。但日本侵略軍登陸台灣後,卻遭到了台灣人民義軍英勇的抵抗;在敵我力量懸殊下,台灣人民義軍先後與敵人作戰一百餘次,大量殲滅了日軍,造成了日軍死亡四千八百人(包括其軍頭近衛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以及第二旅團長山根信成的斃命),傷病者二萬七千人,接近日方所投入兵力的一半,比他們在甲午戰爭中總傷亡人數多出一倍。英勇的台灣人民沉重地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挫折了其侵略計畫。

III、前期武裝起義(1896年~1902年)

台南府城失陷後,台灣人民失去了抗日鬥爭的領導機構。這時,日軍雖然占領了全省各大城市,但其餘廣大地方仍在人民手中。日軍侵台以來,其野蠻暴行屠殺了數以萬計的台灣人民,毀壞了田園、搶奪糧食、焚劫家屋,這些血海深仇,激起了台灣人民更大更深的反抗。儘管遭到清政府的遺棄,儘管唐景崧、劉永福等官紳先後逃跑,「義不臣倭」的台灣人民不顧勢單力薄,在孤立無援強弱懸殊的絕境中,仍繼續組織起來,前仆後繼,對日敵進行20年的艱苦的武裝游擊戰爭。

在「台灣總督」樺山資紀剛剛宣布了「全台占領」不久,全台各處就掀起了抗日的武裝蜂起,連續進行了長達7年的武裝鬥爭。其中最有名的人物,就是被時人稱為「抗日三猛」的北部的簡大獅、中部的柯鐵虎以及南部的林少猫。

一、北部武裝抗日起義──莫忘台灣簡大獅

乙未年11月20日,以林大北、林以成為首的東北部人民武裝義軍就打響了起義的第一槍,附近各地義軍蜂起響應,短短兩三日內就席捲了自金包里(金山)至羅東的東北部,且圍困宜蘭。次年(1896年)1月1日,台北陳秋菊、簡大獅和新竹胡阿錦等共率義民聚集台北郊外,聲勢浩大,圍攻台北城,「樺山從夢中驚起,親率軍守陣」雙方展開了激戰,後來日軍第二師團從基隆趕到台北增援,義軍傷亡增大旋即撤退。同日,另一隊義民強襲士林芝山巖,殺死日方教務官6人。

1897年5月8日,是「馬關條約」所定台民選定國籍的最後期限。當天,簡大獅與陳秋菊率領五千多人再次進攻台北城,一度攻入城內激戰於奎府街、大龍峒等地,被襲日人大為震驚,急調部隊增援,義軍力量懸殊,在大量殺敵後撤出台北市區,轉戰台北附近山區進行游擊戰。

起義失敗後,簡大獅潛返福建彰州,1899年在購足武器準備回台再起時,為屈服於日本淫威的清政府所捕,將簡大獅押解到廈門,欲將其縛獻於日倭。簡大獅被押在廈門廳時,曾慷慨憤言:

「我簡大獅,系台灣清國之民,皇上不得已以台割畀日人,日人無禮,屢次至某家尋釁,且被姦淫妻女,我妻死之,我妹死之,我嫂與母死之……因念此仇不共戴天,曾聚眾萬餘,以與日人為難……故日人雖目我為土匪,而清人則應目我為義民。況自台灣歸日,大小官員內渡一空,無一人敢出首創義,惟我一介小民,猶能聚眾萬餘,血戰百次,自謂無負於清。……然今事已至此,空言無補,惟望開恩,將予扙斃,生為大清之民,死作大清之鬼,猶感大德,千萬勿交日人,恐亦不能瞑目。」

簡大獅的陳詞,可謂句句血淚,是對日寇暴行的憤怒控訴,亦是對清政府獻媚日人的絕死抗議,其一片愛國赤誠和凜然大義,真可驚天地泣鬼神。

簡大獅泣求為大清刀下之鬼而不可得,清政府竟「縛大獅獻於倭」,1900年抗日英雄簡大獅被絞死於台北監獄。其時有進士錢振鍠在其《名山續集》中為簡大獅作詩:

「痛絕英雄灑血時 海潮山湧泣蛟螭

他年國史傳忠義 莫忘台灣簡大獅」

(以上簡大獅「慘死憤言」和錢振鍠詩,引自阿英編《甲午中日戰爭文學集》)

又據今年7月16日《中國時報》的報導:以陳秋菊領導的數千名抗日義軍,其中99人戰死在今汐止水源古道,曝屍山野無人收埋。2000年由當地居民李石城在水源路大崎腳自費收埋遺骨,且建抗日忠烈紀念碑,弔祭罹難抗日義士。7月15日汐止白雲里居民舉行了抗日先烈祈福法會,還原真正歷史。120年前義無反顧抗日殉死的義軍精神,仍深深感動著大家。

二、中部武裝抗日起義──英雄群集鐵國山

在北部武裝抗日蜂起的時候,中部人民的武裝抗日鬥爭也以鐵國山為中心迅猛開展起來。

鐵國山原名大坪頂,在雲林斗六東南二十餘里,山深林密地勢險要,不少潰敗官兵、義軍和避倭難民聚集其中,而推勇悍善戰的柯鐵(民眾譽之故又名柯鐵虎)為領袖。

1896年中部各地方的人民武裝力量群起。6月,竹山義民陳發等正領導民眾反攻日軍的掃蕩部隊時,在大坪頂的柯鐵率義軍下山協助,連戰連勝,不多時收復了竹山、集集、北斗、斗六、鹿港等地,義軍聲勢大振,各地群眾紛紛起來響應。11月30日,柯鐵率所部聯合地義民,曾一度收復嘉義縣城和鹽水;日敵聞風喪膽,「人人色如土」,因此從彰化以南至大林莆,完全是抗日義軍的天下。

鐵國山抗日義軍愈戰愈勇。據洪棄父《台灣戰紀》所記載,鐵國山:「所聚皆亡命徒,有無父者、無兄者、無子侄者,皆兵(按,指日本兵)所殺也;有無家宅耕業者、無牲畜者、無菽粟者,皆(日本)兵所焚所掠者也。眾至山,無有厭恨,以報仇為志,恨倭不大至。」故在義軍敵愾同仇悉力守禦下,鐵國山已成了一個堅強的武裝抗日根據地。

1897年元月3日,日敵調遣大軍進攻鐵國山,柯鐵所部義軍堅守陣地,並利用有利地勢乘機前後夾攻,日敵不敢再戰,「狼狽無人色」逃回斗六。

鎩羽而返的日軍卻遷怒於附近的村莊居民,派出了討伐隊,對雲林地區50多個村莊居民進行連續五天五夜的瘋狂燒殺,有4900戶民宅被毀,無辜百姓被殺害者達3萬人之多。日軍暴行犯下了慘無人道駭人聽聞的「雲林大屠殺」。

接著,日軍集結了5千多人的大軍復攻鐵國山,分四路大舉進犯。柯鐵為避其銳鋒,預先避入深山,日軍撲空,即在山上駐留修建防禦工事。隔年,1898年1月,柯鐵率義軍乘日軍守備鬆懈之際,分路從僻徑用火藥火具大舉夜襲日營,日營無不受火,驚慌萬狀,被殲大半,殘敵四處逃竄。收復鐵國山後,柯鐵率部修建堡壘,分兵駐屯,以作久困之計。並與附近村民約定「計畝納稅」,「相戒不劫奪行人」,「山頭飄揚黃龍旗,旗署清光緒二十四年月日云云」。

面對台灣人民頑強英勇的武裝抗日,日本三易總督,數次增兵並配合「三段警備法」、保甲、清莊連坐制,發動無數次圍剿,付出了重大傷亡,仍無法消滅全島前仆後繼的抗日怒火。1898年第四任總督兒玉源太郎,採取了誘降與屠殺的兩手欺騙策略。利用居民中的富戶士紳對抗日領袖百般勸誘,允以優厚條件,待「歸順」後即採取極端卑劣手段,或誘捕或暗殺,一一加以消滅。中部抗日領袖飲恨而死者不計其數。1898年底日本人「慨然接受」了柯鐵以戰勝者姿態提出的「議和條件」,以行其欺騙政策。待「議和」抗日部眾解散後,日軍再集結兵力包圍柯鐵。柯鐵再次抵抗,不幸於1900年2月9日因病死於深山中。

三、南部武裝抗日起義

在北部中部抗日捷報頻傳的鼓舞下,南部各地義軍也掀起了到處襲擊日軍的高潮。嘉義有黃國鎮、阮振等領導的抗日義軍,曾圍攻嘉義攻入朴子腳。鳳山下淡水溪左岸有鄭吉生、林少猫,右岸有魏開、陳魚等部,其中林少猫最為知名。

林少猫原名曲生,少猫為其轉入地下抗日之諢名。他世居阿猴(屏東),經營碾米店,在各地反抗日軍侵台時期,曾棄商投入劉永福麾下,劉永福兵敗後轉入地下繼續抗日。他有豐富的軍事知識和深厚的民族意識,因此成為南部鳳山地區抗日義軍的主要領袖。1897年4月,林少猫率義民圍攻東港日軍、突襲鳳山和阿猴日本憲兵隊。事後,為解決義軍武器糧餉,於6月內渡大陸求募資助,8月返台後繼續領導義軍抗日。

1898年12月27日,林少猫聯合高屏地區閩南人、客家人及原住民抗日軍3千多人攻打屏東潮州城,圍攻州辦務署及憲兵隊,又乘勝攻入恆春,聲勢浩大。日方急調軍警馳援,並派軍艦和陸戰隊前往助戰,義軍血戰三日,因寡不敵眾遂撤退至恆春一帶山區,是役日方稱之為「潮州事件」。從該年年底到次年3月間,日軍發動了兩次殘忍的「大討伐」,據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記載,高屏地區遭日軍屠殺者多達2053人,傷者更不計其數;民房被毀2783戶,半毀3030戶。日軍暴行引起當時國際輿論的普遍譴責。

其後,日方改採誘降的欺騙手段,以割地講和為條件,派高屏紳商勸誘抗日志士向當局歸順。經幾方抵抗和談判,日方以割讓鳳山後壁林予林少猫墾殖的條件,誘使林少猫出來。林少猫於1899年5月23日率眾參加在阿猴舉行的「歸順式」。

在林少猫的銳意經營年餘後,後壁林威勢日盛,儼然成為一個強大的自治區。日人恐懼林少猫的壯大,必欲除之而後快。1900年受大陸義和團運動的影響,台灣抗日活動再趨活躍,其中南部志士如鄭忠清、林天福、吳萬興等大多是林少猫的舊部或戰友。1902年5月,日本殖民當局將復出的義軍逐一消滅後,再派第三混成旅對林少猫的後壁林發了猛烈攻擊。先以大炮狂轟繼而發動全面攻擊,林少猫率義軍頑抗,但逐漸不支;後義軍突圍而出,四散逃亡,日軍乘勝追擊,林少猫身中五槍而殉難。

以抗日三猛為代表,堅持七年的台灣人民抗日武裝起義,雖然相繼被鎮壓了下去,但是抗日鬥爭並未停止,接著進入了新的鬥爭階段。

日寇對台灣人民的殘暴武力鎮壓,並未因歷史久遠被台灣人民遺忘。今年7月23日媒體報導,高雄市橋頭區三德里發現了上百具台灣人民遭日軍集體屠殺的骨骸。此乃1898年日軍憲警在橋頭三德里(舊地名「六班長」)所犯下的「六班長清莊事件」,當時日軍憲因抓不到抗日義軍(日寇稱為「土匪」),假借清戶口,將村中15歲以上百名男丁集合起來,集體屠殺並焚燒。現在挖出的遺骨還完整,遭焚燒而焦黑的衣服尚清晰可見,當年殺戮的慘況歷歷在目。遇害當天為1898年的農曆11月14日,故在原地興建了「三德里11‧14紀念公園」,供後人憑弔。

IV、受辛亥革命影響的後期武裝起義(1907~1915)

1907年,日本占領台灣已進入了第12年,對台灣人民的殖民民族壓迫日愈凶狠。在政治上,以獨裁總督制、殘暴的警察制度和保甲連坐制,騎在台灣人民頭上,深深箝制著台灣人民的生活;在經濟上,大規模掠奪耕地、林野地,以專賣制和沉重的苛捐雜稅搜刮人民財富,迫使台灣人民無以為生,只有起來反抗日本殖民暴政。此時,祖國的辛亥革命正蓬勃發展,也大大鼓舞了台灣人民的民族民主意識,起來反抗日本殖民統治。從1907年到1915的8年間,台灣至少爆發了30多次的大小抗日事件,其中10次的大規模起義都是在辛亥革命的影響和鼓舞下起來的。

一、蔡清琳的北埔起義(1907年11月)

蔡清琳北埔月眉莊人,為腦丁、隘勇工人,憤慨日人凶暴橫行,遂效法孫文「興中會」,組織「台灣復中興會」任總裁,發展會員到400人。適日本總督佐久間正加緊對大嵙崁社(泰雅族)原住民進行討伐,下令召集北埔支廳漢族隘勇參戰,隘勇不願為日人效命,遂醞釀反抗。蔡清琳對會眾說祖國軍隊將登陸台灣,只要我們起義響應便能驅逐日本人,隘勇受此鼓勵紛紛加入,泰雅族頭目也率眾趕來參加。11月14日深夜,蔡清琳率領義勇和原住民同胞百餘人,猛烈襲擊鵝公髻等北埔附近日警駐在所後,次日,攻入北埔支廳,殺死日官吏日警50多人。起義軍乘勝向新竹推進,途中遇開來鎮壓的大隊日軍,戰鬥到11月底,義軍寡不敵眾,蔡清琳被捕。日軍以臨時法庭將蔡清琳等9人判處死刑,其餘近百人遭處無期徒刑及各種刑罰。後來日軍還在北埔附近村莊大肆搜捕抗日義軍,遭株連者有兩千多人。這次起義規模不算大時間也不長,但在漢族與原住民聯合抗日上有極大的意義。

二、劉乾領導的林圯埔起義(1912年3月22日)

1910年,日本殖民者藉「林野調查」大規模掠奪台灣廣大的林野。南投林圯埔有一大片竹林,當地居民長期以採竹造紙編制手工藝為生,殖民者強將竹林收歸官有且轉播給日本大財閥三菱製紙會社經營,使當地居民生存遭到重大威脅,生計無著,憤恨至極。

1912年辛亥革命成功,南投新寮莊人劉乾見時機到來,以慶祝中國革命成功為名,召集南投林圯埔一帶民眾慶賀,遂組織「台灣革命黨」被選為領袖,積極準備起義。1912年3月22日起義軍設壇盟誓,劉乾率百餘人猛攻南投林圯埔日警派出所,殺死日警日吏,繳獲全部槍械和物資後退山中。日方增派台中守備隊和南投支廳軍警入山進擊,義軍英勇激戰了7天,終不敵日方強大火力,義軍除陣亡者外,包括劉乾均遭逮捕。包括劉在內8名抗日領袖於4月10日英勇就義。其他被害者多達200餘人。

三、受羅福星起義影響的六次起義(1912~1914)

由於日本殖民統治殘暴的壓迫、掠奪和殺戮,台灣人民寄望祖國的心裡本就十分強烈;1911年祖國辛亥革命成功大大激勵了台灣人民的抗日起義。從1912年到1914年,3年內爆發了8次抗日起義行動,可謂此起彼落、前仆後繼,使日本殖民者窮於應付。除了劉乾林圯埔起義和羅福星的苗栗起義之外,還有下面六次起義:

1. 黃朝的土庫起義(1912年6月27日)

2. 陳阿榮的南投起義(1912年9月)

3. 張火爐的大湖起義(1913年4月)

4. 李阿齊的台南關廟起義(1913年6月)

5. 賴來的東勢角起義(1913年12月)

6. 羅阿頭的嘉義起義(1914年5月)

這幾次的抗日起義主要受到辛亥革命的激勵以及受到羅福星起義的影響,大多在擴大組織和準備起義之前即遭日方偵知。大都在倉促間起義且武器簡陋,很快就被日方鎮壓下去。

四、勇士飛揚唱大歌──羅福星領導的苗栗起義(1913年12月)

羅福星(1884-1914),原籍廣東省嘉應州鎮平縣人。1903年隨其祖父來台住苗栗,1905年再隨其祖父回廣東,於路過廈門時加入孫中山的中國同盟會。1906年赴新加坡、印尼巴達維亞(今雅加達)、緬甸等地任中華學校校長和書報社(同盟會機關)書記,在南洋各地宣傳、號召和組織華僑進行革命。1911年4月,趕赴參加廣州黃花崗起義;1911年10月10日辛亥武昌起義時,率領所募爪哇民軍2000餘人回國參加。1912年7月,在福建北伐軍聯團局劉士明的指導下,集合十二同志於12月入台。他們以台北大稻埕為基地,或立「同盟會支部」,對外則稱「華民聯絡會館」,分頭進行地下活動,以「華民會」、「同盟會」、「革命會」等名義發展組織。

1913年2月,已在台北、基隆、新竹、桃園、苗栗等地發展黨員500餘人。1913年3月15日,羅福星在苗栗召開全台各地志士大會,會後發布了《大革命宣言書》,撻伐日本帝國主義在台灣殘暴統治的百般罪行,並說:「哀哉我台民,概自日本亡我台灣,奪我財產,絕我生命,日本苛政無所不用其極,豈有諸君甘心長受此苛政之下乎?」號召台灣人民團結起來展開抗日鬥爭。該宣言書散發後,受到全台民眾的歡迎,影響很大。

受羅福星的號召,全台各地相繼爆發了抗日起義,包括新竹張火爐的大湖起義、台南李阿齊的關廟起義、台中賴來的東勢角起義。一系列起義事件,使日警非常驚慌,故特偵密佈,羅福星的活動引起了日警的注意,在賴來東勢角起義失敗後,羅福星成為日警抓捕的主要對象。經部屬幾次勸其台灣後,羅福星於1913年12月18日準備離台時被捕。日本統治者對於這次與祖國大陸辛亥革命取得聯繫且帶有全台規模的起義,大為震驚,隨即進行了4個月的大搜捕,逮捕了4000多人。1914年3月3日,羅福星和陳阿榮、張火爐、賴來、李阿齊等二十人抗日志士被日本殖民者盼處死刑,即日執行。

在法庭上,羅福星慷慨陳詞,宣稱他為台灣人民爭取自由權利而死,雖死猶榮,從不後悔。他留下的遺書:「余棄故山妻子,奔走東西,是為思國愛民,斃而埋屍台灣,永為台民紀念!」獄中他從容地寫下了著名的《絕命詞》、《祝我民國詞》和《寄愛卿詞》,自署「死罪紀念──羅東亞(東亞為其字)」。在《絕命詞》中他道:

海外煙氛突一島 吾民今日賦同仇

犧牲血肉尋常事 莫怕生平愛自由

大好頭顱誰取去 何須馬革裹屍回

勇士飛揚唱大歌 黔首皆厭我獨雄

羅福星是一個具有民主思想的民族革命家。他的抗日起義雖然在還沒有真正發動之前就遭到破壞,但他把祖國辛亥革命的民族民主運動帶到台灣與台灣人民的抗日鬥爭結合起來,對台灣人民的抗日鬥爭起著劃時代的啟蒙和促進的作用,體現了台灣人民的抗日鬥爭進入到近代民族民主運動的新階段。他對日本殖民統治殘暴性的撻伐代表了台灣人民普遍的心聲,鼓舞了全台各地的抗日起義。他視死如歸、從容就義的愛國主義精神,深深影響了後來的台灣抗日運動,為世世代代的人們所景仰。

五、誓滅萬國靜坤乾──余清芳噍吧哖起義(1915年)

1915年余清芳領導的噍吧哖事件(又名西來庵事件),是台灣人民武裝抗日的最後一次大起義;又是一次規模最大最激烈且事後遭日寇屠殺最慘重的起義。

余清芳,台南長治後鄉莊人,幼時家道貧寒,曾受過漢文教育。17歲時曾參加抗日義軍抵抗日本侵佔台灣,失敗後回鄉潛伏。他為人豪爽交遊廣闊,經常出入台南各地齋堂。1909年,遭日警以加入祕密結社進行反日活動為名,送往「浮浪者收容所」監禁3年。釋放後,他更堅定抗日決心。不久,結識了西來庵的一些有志,便以西來庵為中心,以修築廟宇的名義廣募捐款,借民間宗教活動揭露日本暴政宣傳抗日,信者日見眾多。又,余清芳經人介紹結識了曾因抗日活動失敗潛往福建後回台準備抗日的羅俊,以及率眾避居山中謀求舉事抗日的江定。三人共同商議起義大計。

余、羅的宣傳鼓動工作進行得順利,信眾很快就多達數千人。余清芳見時機逐漸成熟,就以「大明慈悲國奉旨本台征伐天下大元帥」名義發表「諭告」,痛斥日本殖民的殘暴統治:

「倭賊倡狂,侵犯台疆,苦害生靈,刻剝膏脂,荒淫無道,絕滅綱紀,強制治民,貪婪無厭,禽面獸心,豺狼成性,民不聊生,民命何辜,遭此毒害!」

並號召台灣民眾參加起義:

「倭賊到台,二十有年已滿,氣數為終,天地不容,神人共怒。本帥奉天,舉義討賊與兵伐罪,大會四海英雄,攻滅倭奴,救群生之性命」慷慨誓言:「但願奮勇爭先,盡忠報國,恢復己台」

然而起義還在醞釀中,日警對此已有所察覺。5月25日,余清芳派赴大陸聯繫參加起義的人員被日警發覺並拘捕,洩漏了起義的秘密。余清芳得知消息後,迅速轉入山中與江定會。日警開始入山大搜捕,6月29日羅俊在嘉義深山中被捕。7月9日,余清芳、江定率領起義軍襲擊甲仙埔支廳的幾處日警派出所,日方大為震驚,急派大批警察前來鎮壓。8月2日深夜,余清芳率300餘義軍進襲台南廳噍吧哖支廳的南莊(今南化)派出所,全殲日警焚燒日警署,繳獲槍械物資,聲勢日漸浩大,附近農民志願加入者數千。8月3日,義軍攻打噍吧哖(今玉井)並占領了日本噍吧哖支廳附近的虎頭山,憑借險要地勢與日警對峙。日方急派陸軍一聯隊、炮兵一小隊趕來支援日警,雙方激戰7晝夜,兩軍死傷慘重。後因義軍彈盡援絕,無法續戰,8月12日余清芳、江定率殘部突圍,轉戰深山與日軍周旋。8月21日,余清芳被俘,江定於次年4月15日被捕。

日寇在鎮壓了這次起義,又妄圖報復並根本消滅台灣人民的反抗,用了最野蠻最殘忍最恐怖的手段,對噍吧哖及附近村莊居民進行了血腥的集體大屠殺;不分老幼3200餘人集中慘死在日人刀下,血流成河慘絕人寰,此為令人恨之入骨的「噍吧哖大屠殺」。

1915年10月底,日當局在台南設臨時法庭將余清芳等1957名抗日義士中的866人判處死刑,453人判處有期徒刑;次年,江定等37名被判處死刑,14名有期徒刑。日本殖民者一次就把千人判處死刑,駭人聽聞,天地難容,突顯了日本殖民者的殘暴本性,連總督府檢查官也不得不承認此為「世界審判史上未曾有的大事件」。

余清芳在奔走山間與日軍警作戰時,曾留有革命詩道:

奉旨平台在此時 英雄未曾暗獨悲

可憐元帥涉山苦 赤膽忠心扶國為

嗟呼何時見明天 匡扶社稷賴聖賢

而今嚐膽臥薪舊 誓滅萬國靜坤乾

太息江河日下秋 問誰砥柱作中流

詩中表現了余清芳的雄心壯志,同時也吐露了他受日軍圍攻輾轉山間的苦境,讀之令人不禁淚下。

小結

連續20年前仆後繼的台灣人民武裝抗日歷史,在台灣史和中國現代史上留下最光輝的一頁。台灣人民在孤力無援的絕境中幾乎僅以鮮血和生命進行的抗日武裝鬥爭,所付出的慘重犧牲至少有數十萬人,當時台灣人口不超過三百萬,幾乎等於十分之一的人犧牲在抗日鬥爭中,真是驚天地泣鬼神。1945年4月,也就是台灣光復的前夕,當時在重慶的「台灣革命同盟會」在紀念馬關割台49年文中,就提及台灣50年的抗日歷史至少犧牲了65萬人;雖然這僅是推算的數目,但其他的史料離此數字也不遠。

日本對台灣殖民統治的鞏固以及殖民地經濟的快速進展,亦即快速的掠奪,是在此對台灣人民大量慘暴屠殺的血腥歷史上建立起來的。這是今日談台灣殖民歷史時,不容或忘,更不容扭曲的。

台灣人民經過了20年英勇的武裝抗日鬥爭的過程,形成了一個全島共同一致、深入人心的強大的漢民族意識,這成了後來第二第三階段抗日運動的重要基礎和動力。

以台灣人民為主體的20年武裝抗日鬥爭,不論其規模、其慘烈的犧牲、或其長達二十年的頑強抵抗來看,在中國人民的反帝反殖鬥爭歷史中是最光輝的一頁,在全世界的反殖民鬥爭史上也是光榮的一頁。

最後,僅以天安門廣場上的人民英雄紀念碑碑文的第三段,作為對無數有名或無名的台灣抗日犧牲者致以最高敬意:

「由此上溯到1840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本文主要參考下列著作

1 台灣抗日史論 黃玉齋 海峽學術出版社 1999年6月

2 台灣人民民族解放鬥爭小史 楊克煌 湖北人民出版社 1956年

3 台灣人民歷史 陳碧笙 人間出版社 1993年6月

4 台灣抗日史 陳漢光 海峽學術出版社 2000年4月

5 乙未抗日史料彙編 王曉波編 海峽學術出版社 1999年9月

6 台灣同胞抗日50年紀實 中華全國台灣同胞聯誼會 編 中國婦女出版社 1998年6月

7 台灣民眾抗日史 安然 台海出版社 2003年9月

8 台灣割讓與乙未抗日運動 黃秀政 台灣商務印書館 1992年12 月

9 台灣史記 日本殖民統治篇1 許介麟 編 2007年7月

10 鄭成功研究論叢 福建教育出版社 1984年7月

11 台灣抗日史研究 若林正丈 研文出版 1983年3月

12 台灣歷史綱要 陳孔立 人間出版社 1998年10月

本文發表於2017年8月26日舉行的『鄭成功收復台湾355年論壇』,中華民族團結協会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