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詩抄

十一月七日.勝利節日的頌歌 / 巴勃羅.聶魯達

十一月七日.勝利節日的頌歌

巴勃羅.聶魯達

 

這具有雙重意義的週年、今天、今晚﹐

難道人們會看到一個空洞的世界﹐

會看到痛苦的心靈被愚蠢地刺穿﹖

 

不﹐這一天不僅是二十四小時的連續﹐

更是明鏡和利劍的步履﹐

是一朵具有雙重意義的花﹐

它打擊著黑夜﹐

直到將黎明從夜的根中拔起﹗

 

西班牙的節日﹐

你來自南方﹐

勇敢的日子﹐

羽毛如鋼﹐

你來自最後倒下去的人﹐

他的前額被打碎﹐

可你火紅的號令卻還在他的口中迴響﹗

 

你在那裡走著﹐

帶著我們永不磨滅的記憶﹔

你曾經是節日﹐

而現在是鬥爭﹐

你支撐著無形的柱石和翅膀──

它將和你一起飛翔﹗

 

十一月七日﹐

你生活在哪裡﹖

你的花瓣在哪裡放射光彩﹖

你的哨音在哪裡向弟兄們說﹕衝啊﹗

向倒下去的人說﹕起來﹗

 

你的勝利在哪裡形成﹖

從血液開始﹐

通過人們可憐的肉體昇華為英雄﹖

聯盟﹐

世界人民的姊妹﹐

純潔的蘇維埃祖國啊﹐

豐碩的種子又回到你的懷裡

就像樹木的枝條飄灑在大地﹗

 

人民啊﹐

在你的鬥爭中﹐沒有哭泣﹗

一切都像鋼鐵一樣﹐一切都會行走和殺傷﹐

一切﹐包括摸不著的寂靜﹐甚至懷疑──

他用冬天的手尋找我們的心臟﹐

要使它凍結和淪喪﹐

姊妹和母親啊﹐

為了幫助你們取得勝利﹐一切的一切﹐包括快樂﹐都該像鋼鐵一樣﹗

 

今天﹐讓叛變者受到唾棄﹗

讓卑鄙者時刻受到

沾滿鮮血的懲罰

讓膽小鬼回到黑暗中﹐

讓桂冠屬於勇敢的英雄﹐

勇敢的道路﹐勇敢保衛世界的

雪白和鮮紅的艦艇﹗

 

在這樣的日子裡﹐

蘇維埃聯盟﹐我虛心地向您致敬﹕

我是個作家和詩人﹐父親是個鐵路員工﹕我們一向貧窮。

 

昨天﹐在我的小小的多雨的國度裡﹐

相距遙遠﹐我卻和你在一起

你的名字在那裡熱烈地傳誦﹐

燃燒在人民的胸中﹐

直衝我國的高空﹗

 

今天﹐我懷念他們﹐

他們都和你在一起﹐

從家庭到家庭﹐從工廠到工廠﹐

你的名字像紅色的鳥兒在飛翔﹗

願你的英雄受到稱讚﹐

你的每一滴血都受到表彰﹐

它在保衛著純潔、自豪的家鄉﹗

 

願滋養你的英勇、苦澀的麵包受到讚揚﹐

與此同時﹐時代的大門為你開放﹐

讓你那人民的鐵軍高歌前進

在荒野和灰燼中

踏著劊子手的身軀

將一棵宛如明月的巨大的玫瑰

種在勝利、純潔、神聖的大地上﹗

(抄自趙振江編《拉丁美洲詩選》,1996 )

樺美智子墓誌:「最後に」

「最後に」
誰かが私を笑っている
向うでも こっちでも
私をあざ笑っている
でもかまわないさ
私は自分の道を行く
笑っている連中もやはり
各々の道を行くだろう
よく云うじゃないか
「最後に笑うものが
最もよく笑うものだ」と
でも私は
いつまでも笑わないだろう
いつまでも笑えないだろう
それでいいのだ
ただ許されるものなら
最後に
人知れずほほえみたいものだ

1956年 美智子作

 「在最後」

有人正在笑我,

或者在前,或者這裡,
都在嗤笑著我。
但也不要緊,
我走自己的路,
那些嘲笑我的人們也仍然
各自走著自己的路吧。
不是常常這樣說嗎?
「笑到最後
笑得最好」
可是我
大概永遠都笑不出來吧
大概永遠不能笑出來吧
其實這樣也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想
在最後
不為人知地微笑。

1956年 美智子作(邱士杰譯)

田間,〈歷史家〉,一九五六年

瘦長瘦長的臉上,
眼睛裡射著火光。
雙手把窗戶打開,
他獨自在窗邊瞭望--

在前邊,在水塔那邊,
那寬闊的黃河岸上,
一排鐵鑄的煙筒,
濃煙四起人在歌唱。
他的偉大的頭額,
彷彿是銅刻一樣。
雪白雪白的髮絲,
密密地蓋在頭上。
他唱過黃河的波浪,
如今他住在黃河上。
他對我說:在這裡,
地上地下都有工廠。
窗戶對面來天下面,
一隻水鳥來來往往;
雙翅啊,多麼矯健,
在水塔的四面飛翔。
在這壯麗的時間,
歷史家也發了言。
我看見他是青春,
他在歡呼著邊疆!

〔溫健騮詩賞析〕中國的兒女要回到中國的懷抱!(曉盼)

近代中國的歷次學生運動中,總促使許多人重新認清他所處的時代和他自己,而從舊世界中覺醒過來;五四運動是這樣地促醒了知識份子走向工農群眾。五.卅、一二.九……這幾個大運動更推動了無數人拋下舊包袱,一往直前,為中國的未來奮鬥;到了七○年代初期的釣魚台運動,也促醒成千上萬的留學生走上覺醒的大道,溫健騮就是其中的一個。
溫健騮在香港長大,在台灣唸的大學,酷愛文學的他,以新詩揚名於港台文壇。但是,當時他的作品是什麼呢?下面是一個片段: 繼續閱讀

小耘週歲(施善繼)

小耘,今天是妳週歲,
妳這小調皮,
去年,比預產日,
還慢一個星期才到我們家。
記得那天,
天剛剛亮,
樓下豆漿站的鐵捲門,
才嘩啦啦的開,
鹹餅、燒餅才放進電爐子裡烤,
油條才一根根放進油鍋裡炸,
妳就在媽媽圓鼓鼓的肚子裡鬧。 繼續閱讀

GAZA! GAZA! (唐曙)

Gaza!Gaza!

2009.1.24


 
逃啊!逃啊!
如果你要活命的話!
戰鬥機飛越
囚禁我們的圍牆
預告我們的死亡
跑啊!跑啊!
除了安全的地方
你可以選擇
你最喜歡的地點當作墳墓
來不及做墓碑
記得露出你失去靈魂的表情
免得你的親人來不及哭泣
叫吧!叫吧!
全世界在跨年
倒數著你們聽不見的死亡
快快快站在一起
用全世界最緊的人口密度
用全世界最低的平均年齡
用力吶喊難民的溫度
發亮的磷彈會燒旺
我們所有的苦難
燒光聯合國的學校
聯合國的糧倉
聯合國的醫藥
讓和平的火焰
在埃及的邊境跳舞
穆巴拉克像警察一樣保護我們
不准任何人闖進這水洩不通的煙火領土
煙火啊!煙火啊!
我們有最昂貴的煙火
而且不必自己出錢
每年22億 不夠的話
美國還可以限時專送一大批驚喜
把我們逃不出的地道
炸成通向阿拉的天門
和平啊!和平啊!
像手中的鑰匙
發黃的地契
是永遠收不回的土地
是推土機夷倒房子的土地
是人牆倒下的土地
是安全邊界後的土地
是圍牆裡等死的土地
是定居點到處移動的土地
是布希路線圖有標明
卻沒有辦法到達的土地
是巴拉克的土地
是內塔尼亞胡的土地
是歐莫特的土地
是拉賓的土地
是夏隆的土地
是培瑞茲的土地
是梅厄的土地
是戴揚的土地
是本古里安的土地
是魏茲曼的土地
是英國的土地
但不是阿拉的土地
不是巴勒斯坦的土地
恐怖啊!恐怖啊!
不准我們抵抗
不准我們逃亡
不准我們和平
不准我們投降
加薩啊!加薩!
只在我淚眼抵抗裡的家鄉!
…………
寫這點東西
是為了記述那種被一記悶棍重重敲進後腦勺
又氣憤又暈眩又想反擊的複雜心情
當懲罰性的轟炸結束後
日以繼夜的折磨開始無聲地
點滴侵蝕著巴勒斯坦人民
全世界繼續隨著國際媒體的聚光燈生活
而我
只能用這段文字追述一個沉重而漫長的苦難
至於歐巴馬 忙著用全民健保來轉移焦點
於是沒有人再關心他選前關於伊拉克撤軍的承諾
畢竟美國人的健康也是一個重要的議題啊!
至於加薩少年的生死….就留給Intifada吧!
畢竟加薩街上滿是彈孔的斷垣殘壁
都已經重複貼滿了少年們的遺照
葬禮已經成為加薩兒童的遊戲
連掩面哭泣的情節都栩栩如生……
加薩啊!加薩!

毒蘋果札記‧二○○八‧二‧二十九‧小說家譯詩(施善繼)

〈獻給黨〉

聶魯達詩
陳映真譯

您給我兄弟骨肉的情份
去愛我所不認識的人。
您把眾生的力量
團結在一起。
您送我一個新生的嬰兒
重新將祖國賜給我。
您讓我擁有
一個孤單的人所不能體會的自由。
彷彿點燃篝火
您教我把心中的愛與溫暖燒旺。
您授予我
樹木所必要的剛正。
您教我認識
人的共性和差異。
您讓我明白:
個人的痛苦
如何在全民的勝利中消失。
您教我
在咱窮苦兄弟的硬板床酣睡。
您把我打造於現實的根基,
在堅實的磐石之上。
您要我知道仇恨敵人抵擋獨夫。
您使我看見人世的光明,
也看見人類幸福的可能。
您使我堅不可摧
因為與您同在
我雖死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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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卜勞解)

掌握我們一家三口生計的老闆,
是我的天。
捧著被機器切斷的手,
去醫院時,
可以幫我縫合;也可以讓我成為殘廢的醫生大人
是我的天。
兩個月領不到工資,
組織了工會,卻被抓到警察局,
把從來沒有犯過罪的我們,
關進監牢裡的檢察官,
一直是可怕的天。
可以讓我們變成罪犯,
也可以放我們生的檢察官、法官大人,
是恐怖的天。
坐在政府辦公室裡,可以翻天,也可以覆地的官員,
是可畏的天。
高高在上的人,有權力的人,很有錢的人,
都像是我們的天,
不!是掌管我們的生的,烏黑的天。
我在什麼地方,
會是誰的天呢?
世世代代在底層的,沒有力量的我,
只有對他,
剛開始牙牙學語的,
令人抓瘋地可愛的我的小寶貝,
是脆弱的小小的天。
啊!我們也想成為天,
不是壓迫人的、烏雲的天。
彼此扶持的,
人人都是人人的藍天,
渴望那樣的人間。

作者:卜勞解(八十年代韓國左翼圈中最代表性的詩人之一,公車司機出身)。
譯者:臧汝興(勞動人權協會研究員)。
本詩載於敬仁勞工安全衛生雜誌第33期

工人邱惠珍——悼念為追討華隆公司積欠工資被迫自殺的女工邱惠珍(陳映真)

陀繩怎樣鞭打陀螺,
生活就怎樣抽打了妳。
工人邱惠珍啊,
為了養育三個子女,
妳像在鞭笞下
筋疲力竭、卻不能不奮力轉動的陀螺,
身兼數職,
一天工作十三個小時,
不得休息。
但妳以檜木的正直,
以花崗岩石的堅毅,
工人邱惠珍啊,
妳呼喚工人出來開會,
問老闆和廠長催討積欠三個月的工錢,
為斷炊的工人要緊急救援。
因為妳相信:
凡人皆有嚮往公平幸福生活的權利。
如同滿潮一剎時退出了海岸,
彷若驟起的風雲遮蔽了朗朗的春日,
工人邱惠珍啊,
妳忽然驚訝地發現,
一同抗爭的兄弟姊妹,
背著妳悄悄地和老闆、廠長談好了條件,
都踩著貓步退出了戰線,
留下妳孤單地面對獰笑的豺狼。
惡吏怎樣拷問含冤的草民,
市井怎樣嘲弄流浪的窮人,
工人邱惠珍啊,
當自己的兄弟姊妹背叛了妳,
領班就當眾辱罵妳,
廠長威脅要妳走路,
工人們低著頭躲著妳,
而妳竟因而想到死在這巨大又冷酷的廠房裡。
妳難道要以死去喚醒
工人們絕不能喪失的自尊,
和敢於為義震怒的勇氣?
妳難道要以死去譴責和控訴
奴隸主不知饜足的貪婪,
和豺狼似的凶殘?
工人邱惠珍啊,
妳難道和世上一切受苦的人一樣,
在至大的逼迫和絕望之中,
只知道以死作為最後搏擊的武器?
小時候,為急病的母親抓藥,
在寒夜中飛趕的碎石路
絕沒有這般漫長。
餓著肚子的窮人家的女孩,
披著寒星,翻過山頭,
跋涉到村間小學的泥濘山徑
也絕不曾這樣艱難。
工人邱惠珍啊,
妳沒有料到出門上工前喝下的農藥,
在半途就如刀剜般翻絞著妳的肚腸。
妳驚慌、痛苦,滿面冷汗。
妳不甘心,步履踉蹌。
啊啊!
當妳終於仆倒,
工廠的大門離妳只剩下一公里的路途。
大篇幅報導企鵝寶寶的報紙和電視,
沒有片言隻字提到妳的死訊。
高喊熱愛台灣,疼惜台灣人的政客,
對妳的死去裝聾作啞。
打著飽嗝、吐著酒臭、淫亂敗德的生活,
對妳悲憤的自裁發出聳人毛骨的冷笑。
工人兄弟和姊妹
因了幻想老闆和廠長補發積欠工錢諾言實現,
別過臉去,遠遠地繞過妳的屍體走開。
而蓄著山羊鬍子的「左」派教授,
對於妳的死諫,只能輕聲嘆息。
對於像妳這樣,
呻吟在飽食社會陰暗角落裡的
多少弱小又受苦的人,
我們寫的小說和詩歌是多麼蒼白軟弱,
我們的議論和運動是多麼空虛偽善。
工人邱惠珍啊,
為了使我們在妳仆倒的地方站起;
為了延燒妳那為義震怒的火炬;
為了共享妳對公平與幸福最執拗的渴想,
讓妳的死鞭打我們吧,
斥責我們吧,
教育我們吧,
好叫我們變得更堅強、成材。

首次登載於2002年01月05日聯合報

高偉凱:關於邱惠珍
因華隆員工薪資低,邱惠珍丈夫失業,故她在華隆頭份總廠上常中班(就是固定上中班,不輪早中夜),每天早上去雜貨店做第二份工作,經年累月如此,養家活口。
華隆紡織欠薪三個月,勞資開調解會,說十月某日要給又食言,因前一兩週泰勞鬧事,資方就先發一部份,所以本地勞工就決定罷工,堵住工廠料不進貨不出,不過還是很多人在裡面生產。在工廠門口兩天後資方開出還錢方案,與會員代表大會達成協議,鎖廠結束。
過程中邱惠珍十分熱心,當勞動黨協助工會召開會員代表大會以使勞方行動能合法化時,邱惠珍也上宣傳車呼籲會員代表出席,以免流會。
事後,邱惠珍被主管叫去數次,回來跟同事說主管罵她為何參加抗爭,還上去講話,邱惠珍說怕被開除,可能有被威脅。第二天早上先去上兼職的工作,兩點多回家,三點多再去上班,出發前喝農藥,騎車到距工廠一公里處倒在路邊,路人發現送醫,隔日不治。

當你回來的時候(林華洲)

當你回來的時候, 一切還是平常一樣,
窗前掛起了竹帘, 屋裡點亮了灯光;
只為給小别歸來的你, 如常的安慰與溫暖。
當你回來的時候, 一切還是平常一樣,
爐子上燉著湯, 電鍋裡熱著飯;
我只是出去散散步, 就在廟前的廣場。
時光逝去,有如飛箭!
當你回來的時候, 將會驚奇地發現,
那件黄色的襯衫, 我已洗得發白;
好像一片青翠的草地, 由炎夏進入了秋天。
當你回來的時候,將會驚奇的發現
那條八斤的棉被,十年後竟然還能禦寒
只為那無數冬夜的記憶,以及你留下的淡淡體香。
時光逝去,有如飛箭!
當你回來的時候, 我已不復當年盛壯,
鷹一般銳利的雙眼, 也早已昏花迷茫,
一半是因為經常流淚,一半是因為苦苦地盼望。
當你回來的時候, 我已不復當年盛壯,
孤單地坐在老屋簷前, 晒著冬日裡短暫的殘陽,
心中懷著悲傷的往事, 臉上蒙著早降的風霜。
時光逝去,有如飛箭!
當你回來的時候,我已不在人間
請先到左鄰右舍探訪,聽聽他們敘說我的景況
如何在等待中死去,為了堅守對你的誓言。
當你回來的時候,我已不在人間
墳上的青草不需修剪,也不必給我多燒紙錢
回首離合悲歡的人世, 你是我唯一的牽掛與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