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服貿的反服貿運動」──試論三一八學運的性質及其可能的啟示(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三、主流政黨與這場學運之間的關係
通過野草莓運動以來連續不斷的操兵演練,這次的反服貿運動正式拉出了一條臻於成熟的新戰線。這條戰線上,不只有此次運動的學生指導部,還有站在他們背後的學界中生代。也可以說,這場運動是兩蔣時代「反共」「獨台」政策昇華為李扁時代「去中國化」「台獨」的政治結構之後,終於結晶而成的產物。這樣的產物,通過此次運動而躍上歷史舞台,形成爭奪主導權的世代鬥爭。如果這次的運動有什麼不同於民進黨或傳統台獨派路線的地方,或許正在於「親美反共反華」的排他主義心態已然完全內化於台灣青年世代,因此有相當的自主性。一定程度上,這樣的自主性甚至在這次反服貿運動中綁架了民進黨,至少是相互利用。
從民進黨在抗爭現場散發的服貿條文民進黨版修訂草案來看,民進黨並沒有徹底反對服貿的想法。對於諸如陳菊這樣能夠感受到服貿實際利害的民進黨地方首長來說,徹底反對服貿是更不可能的。這也是為何陳菊敢於曲線說出「若符合程序正義,對台灣有利且有相關的配套措施,我支持服貿!」這樣的話。[13]相較之下,運動指導部的態度顯得曖昧。一方面,如前所述,指導部不斷改變他們對於服貿的公開訴求,多多少少有同民進黨暗通款曲的嫌疑。另一方面,學生持續佔領立法院乃至突然攻佔行政院(並遭驅離)的一系列事態,又在事實上制約了民進黨。因此,雖然民進黨頭面人物一個個不斷在立法院現場或行政院現場等地出現,但到底是他們想要趁勢利用學生,還是不得不去現場表態一下,其實很難分得清。此外,雖然三二三事件對於運動指導部本身具有加分效果,贏得了民眾的同情,甚至暫使運動不致草草收場。但由於運動指導部對三二三事件採取切割的態度,這也導致部分三二三事件參與者趁此機會形成另一股反對運動指導部的勢力。這股勢力的集結或增長,當然也能體現某種運動自主性。但如果這股勢力的增長只能取決於運動是否長期化,或只能取決於運動內部是否暴露出越多內在矛盾,這樣的勢力,恐怕也難以為這場運動開闢新局。而這兩股勢力的分殊,也突顯了運動主事者之間對於是否與民進黨合作、合作的程度等問題的落差。
雖然此次學運體現了相當的自主性,卻終究未能超脫藍綠格局。固然我們無從知道運動指導部與民進黨(乃至黨內各派系)之間的確切關係,我們卻能通過學生的行動而看出些許端倪。施明德女兒被允許在立法院屋頂塗鴉電影台詞這件事情就先不提了。[14]以林飛帆在三月廿二日號召全台灣民眾包圍各地國民黨黨部為例,[15]無論這場運動有多麼充分的自主性,這種只針對國民黨而忽略民進黨的號召,無異只是把運動自身矮化為民進黨的別動隊。此後,當王金平的黨籍訴訟獲勝,王金平也輕易地把學運作為自己的籌碼,進而編織到藍營內鬥之中。三二三事件之後,運動的主軸再加上「譴責國家暴力」。參與者將矛頭指向國民黨馬江政權,倒馬、倒江、反國民黨,成為深具動員潛力的新號召。尤有甚者,少數運動支持者無視台灣社會運動史從日本殖民統治時期以來便不斷遭到「國家暴力」無情鎮壓的事實(民進黨執政時期對社會運動的鎮壓亦毫不手軟),竟在媒體面前脫口宣稱三二三事件「是台灣社運史上未發生過的暴力鎮壓事件」,[16]一下子就把台灣社會運動史上無數更為慘烈的人民鬥爭一筆勾銷。
我們同樣高度譴責並反對國家暴力。同時我們也必須提醒:儘管這場運動不斷撇清藍綠惡鬥的標籤,事實上卻不斷在循環著藍綠惡鬥的模式,並且挑戰歷史。當這場運動跳脫不出藍綠鬥爭框架,就只能淪為鞏固藍綠格局的側翼,並將台灣內部的種種問題加以外部化。比方,將「反中」做為面對問題的廉價解藥(這種手段與同為資產階級與帝國主義代理人的藍綠兩黨沒有不同)。只知「反」而提不出到底「要」什麼,這才是台灣真正的「憲政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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