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運動分支

最起碼的「近代」──《風起》觀後感(邱士杰)

雖然電影並未結束在歡笑聲中,我卻是在從未停止的笑聲中看完這部電影的。

宮崎駿的《風起》(風立ちぬ)還沒上映就已造成轟動。一方面,宮崎宣稱這是他告別長篇動畫的最後作品;另一方面,宮崎同一時間發表的反對修改和平憲法的言論,也讓這部電影和現實政治產生了聯繫。對於台灣人而言,大概只對第一個方面感到興趣吧。因此,不難想像,大概是有這樣多的觀眾,懷抱著如同觀賞《龍貓》或者《天空之城》這樣的心情來電影院的。於是,當整部電影只剩下虛構但詼諧的人物「黑川」(男主角堀越二郎的上司),所有希望看到笑點的觀眾便不斷隨著那唯一包含著笑點的人物而發笑(而且還有點強迫地要左右臨眾一起笑)。──我實在不能掩飾我的不耐。 繼續閱讀

戰爭的限制──日本進步歷史學家田中正俊的戰爭體驗(邱士杰)

一、從電影《零戰燃燒》談起
 
  一九八四年,一部名為《零戰燃燒》的電影在日本上映。八零年代上映的這部電影,是六七零年代日本攝製的幾種戰爭電影──如《聯合艦隊》、《日本海大海戰》──的延續,都是事實上的軍國主義電影。這些電影都在傳達某種日本戰史的「榮光」,同時也在傳達某種「如果當初沒有這樣那樣做(比方對美開戰),戰爭也許就不會失敗」的「遺憾」。然而《零戰燃燒》的情節鋪陳與先前的電影頗不相同。該電影以太平洋戰爭期間日本軍方的工程師、技術人員與軍人所共同發明的「零式戰鬥機」的技術史為線索,描繪了日本在二次大戰期間展開戰爭時所遭遇的限制,並從這種限制中去汲取同類型電影歷來想要傳達的那種「遺憾」。 繼續閱讀

橫地剛先生「新興木刻藝術在台灣:一九四五~一九五○」讀後(陳映真)

  我受邀擔任橫地剛先生論文「新興木刻藝術在台灣(一九四五~一九五○年)」的評講,感到榮幸與煌恐。榮幸,是因為橫地先生是卓有成就的日本民間學者。惶恐,是因為我不是研究台灣美術思想史專業的人,學養有限,不能勝任講評的工作。因此,我只能藉這個機會向大會報告我對橫地先生的論文的體會、和論文給予我的一些啟發。
一、一九四五年到四九年間,兩岸共處在同一個思想和文化的平台
有一種刻板的認識,認為光復後因為各種原因,在台外省人和本省人在包括思想、文化在內的各領域彼此格格不入,互不相涉。橫地先生的論文從台灣戰後美術史的側面說明:光復到一九四九年間,當時兩岸其實共有一個相同的思想、文化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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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簡史:組織史部分[未修改版](邱士杰)

作者按:本文應香港《跨時》雜誌所邀而撰寫,並登載於該刊創刊號。但在該刊編輯過程中,該刊某泛民派編者未經其他編者以及作者的同意,擅自竄改這篇文章、任意修改本文許多關鍵字句(其中包括把正確的漢字改成錯誤的漢字,還不以為誤)。直到刊物印出,才被作者發現此種惡質狀況。經本文作者抗議與「退讓」,該刊願意對部分被竄改字句進行修改並道歉(具體修改方式是:在紙本刊物以浮貼透明紙,印上應當更正的段落;網路版則直接修改這些段落),而本文作者則願意暫時接受保留其他已經被改動的字句。但由於更改幅度實在不少,因此本文作者特在此重新貼出未被竄改的原版本,以及《跨時》的更正啟示,供讀者參考。 繼續閱讀

2002年《黃榮燦和他的時代》座談會現場手記(邱士杰)

“歷史卻要新的現實主義的美術在中國茂盛,因為我們應該非服務現實的理想,去改造現實生活的一切,提高到一個健壯的全體不可”

--黃榮燦《新現實主義美術在中國》一九四六年

〔2002年〕三月二日上午,由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主辦,在台北市的清華大學月涵堂舉行了題為《黃榮燦與他的時代》的紀念座談會,除了邀請到正在台灣訪問並作《南天之虹》新書發表的橫地剛先生之外,民眾史作家藍博洲先生,彰師梅丁衍教授也應邀出席。座談會由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的曾健民先生主持,同與會的來賓與青年學子展開了深刻而饒富興味的對談。 繼續閱讀

工人邱惠珍——悼念為追討華隆公司積欠工資被迫自殺的女工邱惠珍(陳映真)

陀繩怎樣鞭打陀螺,
生活就怎樣抽打了妳。
工人邱惠珍啊,
為了養育三個子女,
妳像在鞭笞下
筋疲力竭、卻不能不奮力轉動的陀螺,
身兼數職,
一天工作十三個小時,
不得休息。
但妳以檜木的正直,
以花崗岩石的堅毅,
工人邱惠珍啊,
妳呼喚工人出來開會,
問老闆和廠長催討積欠三個月的工錢,
為斷炊的工人要緊急救援。
因為妳相信:
凡人皆有嚮往公平幸福生活的權利。
如同滿潮一剎時退出了海岸,
彷若驟起的風雲遮蔽了朗朗的春日,
工人邱惠珍啊,
妳忽然驚訝地發現,
一同抗爭的兄弟姊妹,
背著妳悄悄地和老闆、廠長談好了條件,
都踩著貓步退出了戰線,
留下妳孤單地面對獰笑的豺狼。
惡吏怎樣拷問含冤的草民,
市井怎樣嘲弄流浪的窮人,
工人邱惠珍啊,
當自己的兄弟姊妹背叛了妳,
領班就當眾辱罵妳,
廠長威脅要妳走路,
工人們低著頭躲著妳,
而妳竟因而想到死在這巨大又冷酷的廠房裡。
妳難道要以死去喚醒
工人們絕不能喪失的自尊,
和敢於為義震怒的勇氣?
妳難道要以死去譴責和控訴
奴隸主不知饜足的貪婪,
和豺狼似的凶殘?
工人邱惠珍啊,
妳難道和世上一切受苦的人一樣,
在至大的逼迫和絕望之中,
只知道以死作為最後搏擊的武器?
小時候,為急病的母親抓藥,
在寒夜中飛趕的碎石路
絕沒有這般漫長。
餓著肚子的窮人家的女孩,
披著寒星,翻過山頭,
跋涉到村間小學的泥濘山徑
也絕不曾這樣艱難。
工人邱惠珍啊,
妳沒有料到出門上工前喝下的農藥,
在半途就如刀剜般翻絞著妳的肚腸。
妳驚慌、痛苦,滿面冷汗。
妳不甘心,步履踉蹌。
啊啊!
當妳終於仆倒,
工廠的大門離妳只剩下一公里的路途。
大篇幅報導企鵝寶寶的報紙和電視,
沒有片言隻字提到妳的死訊。
高喊熱愛台灣,疼惜台灣人的政客,
對妳的死去裝聾作啞。
打著飽嗝、吐著酒臭、淫亂敗德的生活,
對妳悲憤的自裁發出聳人毛骨的冷笑。
工人兄弟和姊妹
因了幻想老闆和廠長補發積欠工錢諾言實現,
別過臉去,遠遠地繞過妳的屍體走開。
而蓄著山羊鬍子的「左」派教授,
對於妳的死諫,只能輕聲嘆息。
對於像妳這樣,
呻吟在飽食社會陰暗角落裡的
多少弱小又受苦的人,
我們寫的小說和詩歌是多麼蒼白軟弱,
我們的議論和運動是多麼空虛偽善。
工人邱惠珍啊,
為了使我們在妳仆倒的地方站起;
為了延燒妳那為義震怒的火炬;
為了共享妳對公平與幸福最執拗的渴想,
讓妳的死鞭打我們吧,
斥責我們吧,
教育我們吧,
好叫我們變得更堅強、成材。

首次登載於2002年01月05日聯合報

高偉凱:關於邱惠珍
因華隆員工薪資低,邱惠珍丈夫失業,故她在華隆頭份總廠上常中班(就是固定上中班,不輪早中夜),每天早上去雜貨店做第二份工作,經年累月如此,養家活口。
華隆紡織欠薪三個月,勞資開調解會,說十月某日要給又食言,因前一兩週泰勞鬧事,資方就先發一部份,所以本地勞工就決定罷工,堵住工廠料不進貨不出,不過還是很多人在裡面生產。在工廠門口兩天後資方開出還錢方案,與會員代表大會達成協議,鎖廠結束。
過程中邱惠珍十分熱心,當勞動黨協助工會召開會員代表大會以使勞方行動能合法化時,邱惠珍也上宣傳車呼籲會員代表出席,以免流會。
事後,邱惠珍被主管叫去數次,回來跟同事說主管罵她為何參加抗爭,還上去講話,邱惠珍說怕被開除,可能有被威脅。第二天早上先去上兼職的工作,兩點多回家,三點多再去上班,出發前喝農藥,騎車到距工廠一公里處倒在路邊,路人發現送醫,隔日不治。

[參考資料]童年往事憶農組──追憶下營蔗農的鬥爭(洪水流)

《夏潮論壇》編者按:洪水流先生,台南下營人,今年〔1986年〕七十三歲,1950年以政治案件(下營案)入獄,1983年出獄,前後坐牢三十三年。本文為其自述童年,目睹當時抗日前輩張行領導的農民組合下營支部的種種活動,如蓬勃發展的農民組訓、盛況空前的文化演講等等,其中尤以農民群眾和製糖會社的鬥爭、日警大舉出動半途攔截,出手抓人,雙方激戰的一段為全篇高潮,讀來令人有余生也晚之憾。

我出生於日據下的大正三年,也就是1914年,是一個佃農戶的卑微窮家子弟,做農事粗活的,因為身體矮小,力氣小,無法出外做工討生活。不出入社會,見識短淺,可以說是井底之蛙,只看見一眉子天的小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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