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

上海的兩個祕密集會:1921年7月

本文為《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2009)第四章引言

在中國現代革命史上,1921年夏天的上海有著不尋常的意義。就在這年的7月下旬,上海召開了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實現中國共產主義者的政治集結。這次大會的召開是秘密的,當然也是不合法的。由於租界警察的破壞,與會的十幾名代表在開會期間被迫從城裡的秘密會場轉移到了浙江的嘉興,並在嘉興「南湖」水上的一艘小船上完成了這次大會。這次大會對於中共的重要性不在話下。但也恰恰是這次重要的大會在中共黨史上構成了一件長期懸案──因為竟沒有人﹙包括大會代表﹚能說清這次大會的開會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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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本梁以及北京台灣無政府主義者的後續

本文為《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2009)第三章第三節

1.重新檢視黃玉齋《台灣革命史》

范本梁絕非白白走過。黃玉齋的《台灣革命史》恰恰說明了范本梁的足跡如何難以磨滅。黃玉齋將台灣革命分為三期。最近的第三期,就屬於今日習見意義上的「台灣社會運動史」。由於第三期正是黃玉齋直接身處的時代,因此他有一定的條件去運用他所取得的各種運動材料來分析第三期的革命運動(第十八、十九章)。直接引用到材料原文的部份,除了文協系統的刊物(如《台灣青年》、《台灣民報》)之外,也引用到今已不存的《新台灣》創刊號。1其中,引用最多的一份刊物叫做《台灣新青年》,達三次。2這是廈門「中國台灣新青年社」所刊行的機關刊物,發行於1925年6月。

黃玉齋所引的這些原文,迄今看來有幾個重大意義。首先,這是一種史料保存。若與收羅並日譯所有史料的《台灣社會運動史》相比,即便《台灣革命史》只擷取若干史料的片段,卻足使後人窺見其原文面貌。其次,顯然黃玉齋當年是能取得這些原始材料的。但他是基於什麼條件而取得呢?是不是他與這些組織或個人有什麼聯繫呢?其三,黃玉齋顯然也知道當時存在過《平平旬刊》或「台灣同志會」3之類的刊物或組織,但他為什麼沒有引用,甚至沒有將之歸類?是不是對他來說,這些刊物或組織只是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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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齋的《台灣革命史》

本文為《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2009)第三章引言

台灣革命運動進化史,以我們研究結果約有二大進化的趨勢:一是,由「無組織」的革命運動,進化到了「有組織」的革命運動!一是,由「狹義」的革命運動,進化到了「廣義」的革命運動!……直到下期的革命,(1920-1925)才純是廣義的革命運動了,……

他是一九二○年在日本東京設立台灣青年雜誌社;一九二一年提出台灣民選議會於日本;同年組織台灣文化協會於台北;一九二二年北京台灣青年會成立;一九二三年台灣尚志社設於廈門;同年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成立於東京;一九二四年新台灣安社創設於北京;同年,台灣及朝鮮合作平平旬刊社於上海,一九二五年中國台灣新青年社開始設立。……同年台灣同志會成立於上海等等。政治革命,思想革命的團體次第設立,這種情形是初期和中期的革命所萬萬不能及的。

──漢人,《台灣革命史》,19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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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獲「共鳴」﹕長期獨行的范本梁

1923年2月1日,一捆從北京寄往廈門的傳單《新台灣創刊的宣言》被廈門當地的日本領事館所查獲。這是一份創刊宣言書。這份刊物由許地山發行﹑范本梁編輯。通信者與通信處,均賴當時仍在燕京大學的許地山轉交。這份傳單非常重要。這份傳單不但將范本梁的組織活動整整向前推進了一年,還證實了許地山與他的合作關係,更說明了「新台灣安社」有一個叫做「新台灣社」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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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無政府主義起源﹕東京與北京

如將《北京台灣青年會月刊.特別號》翻到最後一頁﹐就能看到該刊編輯兼發行者的大名﹔這個名字也不是別人﹐即是著名作家許地山﹙贊堃﹐1893-1941﹚﹐當時他正在北京的燕京大學就讀。許地山的參與反映出青年會組成份子的複雜性。也許彼時台灣割讓不過三十年﹐離土未遠﹑親緣仍深﹐台灣割讓前後即跨海內渡的台灣人﹐仍可參與其中。也或許始終以「老台灣人」自許的許地山﹐對於台灣的情感厚重依舊。不過﹐許地山的參與還預示了一層更深的意義﹐即無政府主義向著台灣青年而滲透的開始。然而這個問題﹐並無法從「許地山」這三個字直接抉出答案﹔問題還得從另一個重要的臺灣人說起。這個人﹐正是從東京來到這座古都的范本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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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小靜的生與死

本文為《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2009)第一章第三節。
標題「山口小靜的生與死」借自尾崎秀樹﹙1982﹚。

連溫卿與山口小靜的相遇

關於小靜的返台﹐《台灣社會運動史》有著如下的記載。首先﹕

台北市大宮町山口小靜﹙大正十二年三月死亡﹚於東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在學中﹐和山川均夫妻接近﹐研究共產主義﹐大正十年﹛1921年﹜十月遭受勒令退學而回來台灣。回台後和連溫卿等相識﹐盡力於主義的宣傳﹐並介紹連溫卿予山川均。1

對於台灣社會主義運動史來說﹐小靜與連溫卿的相識﹐可謂島內社會主義運動的一件大事。如果不是小靜﹑如果不是連溫卿﹐在島內社會矛盾因著日本資本主義的滲透而愈發尖銳的情況下﹐島外﹙大陸以及日本﹚社會主義思潮或遲或早一樣會進入島內。但就日本社會主義運動向島內的實際發展而言﹐當以小靜與連溫卿的相遇為轉戾點。以一轉戾點繫於二人之相遇﹐說來很具戲劇性﹔但也恰恰是這般戲劇性的相遇﹐才使連溫卿進而尋得與殖民母國社會主義運動家相聯繫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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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芳與謝晉青

本文為《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2009)第一章第一節

1.無政府主義者余清芳

1915年﹐這是台灣進入二十世紀之後一個非常特別的年份。

首先﹐台南西來庵爆發了由余清芳﹙1879-1915﹚﹑江定﹙1866-1915﹚﹑羅俊﹙1854-1915﹚等人所領導的農民武裝起義。現象上﹐這是日本殖民台灣期間規模最大﹑宗教性格最強烈﹑同時也是具有結束意義的漢人武裝起義﹐史稱「噍吧哖事件」。其次﹐由日本伯爵板垣退助﹙1837-1919﹚赴台推動的「台灣同化會」遭到總督府當局命令解散﹐此事乃是《台灣社會運動史》所認定的「台灣社會運動史」開端。其三﹐由島內知名士紳所出資﹑波折甚多﹑籌備也久的「台中中學」正式招生開學﹐而「台中中學」設置運動正是經歷過那段時光的島內士紳所追加認定的「台灣近代民族運動史的濫觴」。1

這三個看似互不相關﹑沿革各異﹐卻又相互交錯於1915年的事件﹐使得1915年成為一塊界碑。1915年象徵著「前資本主義的/島內的/漢人武裝鬥爭」向著異質性的「資本主義的/島內外並起的/社會運動」轉化的分水嶺。然而余清芳及其領導的武裝起義並不僅僅是前一階段反抗形式的代表而已。曾親歷那個時代的日本大阪無政府主義者──逸見吉三﹙1903-1981﹚──證言了余清芳及其起義之意義實跨越了1915年所劃開的兩個階段。因為領導暴動的余清芳是個有著日本社會運動體驗的無政府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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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保守家庭的造反少女﹕山口小靜

本文為《1924年以前台灣社會主義運動的萌芽》(2009)第一章第二節。

午後﹐又單獨到海邊﹐這次才看到蔚藍而燦然的海。一個人真想跳起舞來。好多裸體的人在拖著翻覆的船隻上岸。

躺在沙灘上讀《俊寬》。

七點左右回到家裡﹐山口小姐已經早一步先走了。

──永倉照子日記﹐1920年2月18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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